与国际上石油价格快速高涨相一致,中国市场的油价也出现了大幅地扬升。表面上看来,中国国内油价的上涨是“有形之手”调控的结果,但真正的驱动力量却并非如此。
外部价格传导与内部供需失衡
10年前,国际市场上的石油价格还徘徊在每桶10美元左右,10年后的今天,期货市场上的原油价格马不停蹄地劲升到了最高达147美元/桶的水平。经济与贸易全球化和资源跨国界配置的既定大势使任何一个国家都逃脱不了石油价格变动的影响,只不过是有的可以分享油价高企的盛宴,而绝大多数国家不得不为日益上升的油价痛苦埋单。中国则属于后者。
中国国土资源部的官方统计数据显示,目前,我国国内每年产油只有1.8亿吨,而石油消费量则为3.2亿吨,高达1.4亿吨的石油消费需要靠进口解决,对外石油依存度达44%。以钢铁、机械、化工等高耗能产业为主要内容的重化工业发展模式组成了中国工业化的最鲜明特色,自然也是拉动石油需求的最主要力量。资料表明,我国工业石油消费占全国石油消费总量的比重长期保持在50%以上,而且从现在起到2020年之前,正是中国经济完成工业化过程的关键时期,中国工业的石油消费也将处于迅速增长阶段。
交通运输是石油需求的新生力军。截至2007年年底,全国机动车保有量为1.598亿辆,比2006年增长10.02%。值得一提的是:中国私人小汽车在最近10年中出现了爆炸式增长。1997~2007年,我国私人小汽车由不到300万辆上升到2350多万辆。国际能源署预测,随着越来越多中国消费者购买汽车,到2030年,中国石油消耗量的80%需要依靠进口。
一方面是石油供给的严重不足,一方面是市场需求的不但放大;一方面是自产油量受到客观遏制,另一方面又不得不依赖庞大的进口油源。这种供求失衡和资源内外结构失衡的联动生态使石油价格在中国完全具备了上升的动力和条件,同时也让国际市场不断高企的油价在中国找到了最充分的传导通道和最丰厚的土壤。
定价机制行政化与国内外价格差
中国油价与国际油价的之间的接轨目前还只是“有限接轨”,即原油价格已与国际油价接轨,基本保持一致,但国内汽、柴油零售价则由国家发改委调控。
如此的价格管制在时间上造成国内原油定价往往滞后于国际市场价格一个月,并导致了国内油价与国际油价的“倒挂”。对于石油企业而言,为了规避价格调整的滞后和“倒挂”风险并进而增大自己获利的可能,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减少国内供应量同时增加出口量,或者尽可能逃避政策要求而压缩进口量。根据海关总署发的最新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中国出口原油237万吨,较上年同期增长30.6%,其中仅6月份当月就出口原油142万吨,较上年同期增长5.5倍;与此同时,中国累计进口原油9053万吨,增速比去年同期降低0.2个百分点。这种情况加剧了国内石油市场需求的紧张程度,进而加大石油价格的上涨压力。
运用价格预期驱动价格上涨是石油企业面对国内市场与国际市场油价“时间差”而可能制造的另一种结果。典型表现是,石油运营商在原油进口中长期存在着“买涨不买跌”的现象———国际油价上涨时,由于预期一个月后国内定价也会相应上涨,所以几大石油商就会高价大量买进。这种情况形成了国家发改委必须拔高价格的假象和压力。
值得注意地是,在全球资产市场今年以来普遍陷入萧条境地的背景中,国际投机资本大规模进入石油等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已成潮流。中国石油定价机制客观上形成的国内外油价“价格差”恰恰为国际投机资本制造了获利空间,也酿成了投机因素驱动中国油价上行的可能。如在5月纽约93号汽油价格从110美元/桶直线上升至129美元/桶,涨幅达17%的情况下,我国华东地区93号汽油价格仅从5980元/吨提高到了6520元/吨,涨幅为9%,且这一举措是在6月份进行的。这样国际、国内成品油价格就在一个多月的时间相差10%左右,国际石油投机商迅速抓住了这个机会,将大量低价成品油输送到境外,于是出现了我国成品油市场供应极其短缺和价格上涨压力增大的情况。
垄断博弈与价格补贴之嫌
10年前中国展开的石油行业资本重组最终形成了以中石油和中石化为主的方阵。表面上看来,国际油价大幅上涨本可以使他们特别是中石油赚得盆满钵盈,但是如前所述,由于定价机制的行政化以及国内油价调整的滞后化,国内市场石油销售价格往往要低于国际市场同类产品价格。这就意味着,承担着向国内市场提供石油产品的中石油和石化必然出现亏损。资料表明,中石油和中石化在炼油领域盈亏平衡点约在80美元/桶上下,在原油价格达100美元/桶时,他们每售1吨汽油亏损就达2000元人民币,在如今国际油价格突破了140美元的行情中,其亏损窟窿被越撕越大。
为最大程度地分解国有油企的亏损压力,中央政府分别在2006、2007年和2008年前两个季度为中石化提供补贴50亿元、49亿元、197亿元补贴。据中金公司宏观经济研究团队的测算,2007年国家对于油价的隐性补贴已经超过2200亿元,占GDP的0.9%。而根据摩根大通的估计,2008年政府补贴有可能达到1800亿元人民币。
不错,外部输血式补贴既维持了国内市场低油价格局,也大大缓释了石油企业的销售成本,但与此同时却埋下了价格上涨的不安因素。一方面,石油企业可以拿国际市场高油价与政府进行讨价还价,进而获取更多的补贴筹码,而在政府难以承受补贴之重的的情况下,最终就只能选择调高价格的方式;另一方面,财政补贴可以驱动石油商不计成本从国际市场采购原油或成品油,进而直接对政府形成调价的压力。更加严重问题在于,补贴势必进一步加强了石油行业的垄断力量。资料表明,除了控制国内原油市场外,目前市场上国有贸易石油进口占到80%由中石油、中石化等巨头掌握。在一个垄断的石油市场中,石油产品也就具备了必然上涨的理论逻辑和实践基础。
市场化价格的利与弊在一个需求旺盛但又依赖补贴维持低油价的市场生态中,打破原有的定价格局并让石油价格回归到市场机制的自我调节状态已经成为时下学界和实业层不小的呼吁。
的确,行政化的定价机制捉襟见肘,但中国石油价格与国际接轨目前依然存在着许多需要考量的因素。
抑制与防止通货膨胀是宏观调控的主要目标,而石油价格放开势必发生助长通胀的可能。据国家统计局最新统计报告,今年6月份,我国CPI同比上涨7.1%,工业品出厂价格(PPI)已经连续多月处于历史高位。由于PPI向CPI的传导周期一般为3~6个月,依此分析,中国未来面临的通胀压力依然较大。两利相权取其重。在遏制通胀关乎民生以及放开油价纠正市场失灵方面,虽然同样都是公共政策目标,但政府只能选择前者。
作为上游资源和经济活动的血液,石油价格的变动关乎着中国产业的竞争力及其命运。应当承认,低廉的煤、油、水、电等资源类产品是构成中国产品竞争力的重要因素。而油价的市场化不仅将大大抬高诸多工业企业的成本费用。更加要害的方面还在于,石油价格放开将直接引致诸如化肥、塑料等行业的生产成本的叠加,并进而威胁和冲击农民收入和农业生产。而这显然是政府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实。
进一步分析发现,石油价格市场化之所以不易出世,还与现实中垄断与反垄断之间的矛盾紧密关联。一方面,现有石油市场寡头垄断的格局使政府对油价的管制成为可能,但油价放开后,既会使目前固有的垄断格局得以强化,政府又会因为丧失油价这一利器而更加难以通过国企实现其政策目标。在政策目标的多元化问题上,政府只能选择公共利益最大化的目标。